有次深夜和姐姐聊天。
她说:其实,你现在的生活已经算很好了。你不知道,很多农村的女孩,早早嫁人生孩子,一辈子困在农村里。
她们每天洗衣带娃,买菜做饭,她们的丈夫打点散工,有活干就赚点钱,没活干就躺在家里玩手机。
你表姐XX啊就是这样。她跟我说好几年没买过新衣服了,我上次还给她寄去一些不穿的旧衣服。她每天从早忙到晚,做家务,伺候老人,接送小孩上下学。
丈夫呢,除了赚点苦力活的钱,其他啥都不管。家里三兄弟,结婚了大家还挤在一个一层的矮房里,平时妯娌间烂事一大堆,日子过得紧兮兮。
“我知道你过不了这样的日子,说实话我也过不了。但是你要知道,这个世界上,就是有女孩过着这样的生活。”
听完姐姐的话,我的内心五味杂陈。
在我眼里,其实表姐长得好看,身高也很标准。
可是小时候家里穷,下面弟弟妹妹多,没受到太多的教育就辍学外出打工了。到了适婚的年龄,经熟人牵线介绍,和现在的丈夫走到一起,然后顺理成章结婚生子。从那以后,她就没有再离开过农村半步。
今年10月份我回去了一趟老家。妈妈生日那天,表姐带了一份寿礼过来做客。
多年未见,如今快四十岁的她,五官依然如昔日标致,可脸上却爬满了底层生活留下的苦难痕迹,。我在她的眼里读不出一丝一毫的挣扎。
就像我姐说的,这就是她眼里正常女性的生活。
我开始理解。生活没有高低之分,而每个人都只能活成自己认知里的样子。
02.
现在回过神来,再认真审视一遍自己从底层走出来的经历。还是没忍住,放声大哭了起来。
16岁上初三那年,我的情绪开始不对劲,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痛苦中。
倒不是学业压力的原因,而是在青春期遭遇了一些错综复杂的事,加上从小生活在动荡不安的环境里,很多东西压在心里无法消化,难以排解,更不敢去反抗,最终以“心理生病”的形式爆发了出来。
在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的复习阶段,我在家休学了几个月,被家人拖去四处寻医问药。
虽然中考后还是幸运被县城的一所重点高中录取,但,我放弃了。从此走上了一条与大多数同龄女孩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。
姐姐带我上来广州一家公立的职业技术学校,给我报了一个免费扶贫的专业,同时带我去医院做检查。
起初是到脑神经科看医生,最后医生听完我的症状描述,摇摇头叹了口气,建议我到心理科去做诊断。
最后,心理科诊断书出来,上面冷冰冰写着:重度焦虑症,中度抑郁症,建议服药治疗。
就这样,我在一个女孩子原本最美好无忧的年纪里,却开始了一边异地上学一边偷偷吃药的漫长且痛苦的日子。
在广州读中专的阶段,爸爸已经不再乐意给我提供生活费了,因为他觉得我没用,没有给家里争气。
那两年,我靠的是国家每学期发放的贫困家庭补贴金,姐姐给的零花钱以及周末做兼职的钱和奖学金苦撑下去。
出来工作第2年,我为了凑够成人大专的学费,有一次春节没有回家,跑去广州荔湾区一家茶楼做兼职,主要工作内容是给客人端茶倒水,收拾残羹剩饭。
有天我收拾茶具回去厨房的时候,听到几个大妈围在一起窃窃私语:
“过年都不回家,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,真是可怜哟。”
我的内心泛起一阵酸楚。因为我没有听出声音里有丝毫同情,更多是充斥了不理解的嘲笑和讽刺。
我闷不吭声,低着头快速走出了厨房。
但也是从那天起,我对爬出底层生活的渴望达到了巅峰。
03.
由于学历低,加上自卑内向的性格和情绪问题的困扰,出来工作的前三年,是我过得最心酸无助的时光。
时不时遭遇失业,生病了不敢去医院,身无分文要借住朋友家,一日三餐都成问题。
直到2015年的12月份,连续做了半年临时工的我,决定应聘去做一份网络销售的工作。当时快过年了,原本只是想赚个2000块的底薪过年,不至于那么落魄凄惨。
但也是由于这份工作,在某种程度上把我拉出了极端的贫困境地。
当时那家公司刚成立不久,很缺销售顾问,又恰巧碰上有行业红利。试用期我的业绩比较不错,不仅提前转正,公司还给我买了社保。所以我留了下来。
感受到某种希望的我,接下来两年多的时间里,每天疯狂加班加点聊客户做业绩。就像一只饿坏了的野狗,拼命朝着肉香的地方狂奔。
当时和我一起参加入职培训的新人有几十个,因为太苦太累了,这批人到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,其中一个就是我。
这份误打误撞的网络销售工作,让我一个中专学历女孩,人生第一次体验到工资过万是什么滋味,也靠着省吃俭用逐渐攒下了人生中第一笔6位数存款。
我的买房梦,正是靠这笔存款实现的。
那段时间,在上班的间隙里,我经常偷偷打开手机的银行软件看存款数字,内心涌起一股喜悦的希望。
我想,好好咬牙努力,或许我能逃离出底层,让自己过得好一点。
04.
可惜好景不长。随着行业的红利期褪去,我的收入慢慢下滑。
为了赚到更高的收入,我中途又换过两三家公司,也从网络销售转型做过电话销售,但收入反而更不理想了。
我越来越迷茫,加上骨子里其实很排斥做销售,于是在疫情暴发的前夕,我再次主动选择了“失业”。
疫情三年,我在选择做自由职业和回归职场之间反复动摇,痛苦且焦虑。
我对赚钱有了不切实际的疯狂执念,我想要赚快钱赚大钱,我想要证明自己可行,我真的不想再跌落至底层。
我试过做跨境电商,入伙过朋友的舞蹈店,还有其他线上小项目,当然最后都失败了。
好在与此同时,我开始大量主题阅读心理学书籍,在自媒体平台输出书评,疗愈自己的同时也偶尔接一些读者的付费咨询。
当时,心理学给了我一束希望的光,确切来说更像是一个“幻象”吧。
我萌发了强烈的心理学考研的想法,有天跑去书店买了好几本考研教材书回家,也花了几千块去上课去考证。
当然结果可想而知,这些成长路径通通失败了。
再接着就是你们今年看到的我,一个人独居从零开始专注写作,运营自己的自媒体账号。时而进步,时而迷茫。但更坚定了我要把写作赚钱这条路走到底的信念。
05.
今年看韩剧《黑暗荣耀》,里面有这么一幕:
文东恩最后报完仇后,捧着一束鲜花去探望坠楼身亡的尹素禧,对着她的黑白照片说:
“时间总算过了,素禧,祝贺你和我,迎来19岁。”
因为这句话,那天下午我整个人失声痛哭了好久。
我在那一刻终于明白,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拼命奔跑,不敢停歇不敢喘息,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几乎逼到绝境。为的是救出那个被困在16岁那年的抑郁女孩的灵魂出来。
原来我的17岁,从来没有真正开始过。
今年通过全职写作,进入到“写作赚钱”这个圈子,见证了许多底层女孩蜕变的人生故事,让我看到了某种光亮。
而独居快1年,也让我迎来了某种意义上的自我觉醒,尽管这个新旧交替的过程让我痛苦不已。
现在的我,像是摸到了一根好像能救命的绳索,抓上就不愿再松手,救赎般摸索着,我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慢慢爬出黑洞,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近……
回顾起自己不堪的过去,想到一句话:你是个泪点很低的人,常常偷偷哭泣,但更常常在无人处坚强。
那个已经觉醒的93年农村女孩,不会让她的人生烂在毫无选择的底层。
她会用自己的方式,一直坚强往前走,直到她与自己握手言和,直到真正迎来属于她的17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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